从石器时代走到 AI 时代,人类准备好面对“人工生命”了吗?

我们这个物种——智人(Homo sapiens)在大约四百万年前和黑猩猩分了家后,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原本是花果山的森林,在非洲大陆逐渐干旱后,许多地区就成了热带莽原(Tropical savanna),我们的祖先不仅没了随手可得的果子果腹,也没了树木的庇护,随时面对毒蛇猛兽的偷袭,日子可谓悲凉。

然而,我们的祖先站了起来,迈步向前。无论直立是为了远眺猛兽的踪迹,还是减少非洲无情烈日的曝晒,又或者其他原因,我们的老祖宗,腾出了双手,经过残酷的天择和人亚族(Hominina)各人种的残忍竞争,越来越懂得使用双手制作各种各样的工具。我们的语言本能也愈发进步,不仅能在视野未及之处和一同打猎的同伴互通讯息,也能对后生晚辈更有效率地下指导棋谆谆教诲,让他们更快学会制作工具和求生知识。在一代又一代人作古往生后,后代子孙仍然能够繁衍生息。

这上百万年来,人属(Homo)其他人种之间互相拼杀得你死我活,除了我们演化成智人的这一支,其余的都灰飞烟灭了,只留下残缺的遗骨,偶尔让古人类学家兴高采烈地吵架。仅有尼安德特人和丹尼察瓦人还留下一些基因体片段在欧亚的人群当中。如果你的祖先来自亚洲或欧洲,你的基因体中可能有 1-4% 来自尼安德特人。我做过的遗传检测告诉我,我的 DNA 中有至少 324 个变异来自尼安德特人,差不多是 2% 的 DNA。

在我的远古祖先和尼安德特人有着情欲流动前,直立人演化出了智人,然后再约二十万年,我们的智人祖先散布全球。智人,是地表上最遍及所有大陆的单一生物物种,没有之一。如果你能找到第二、第三个⋯⋯它们都是搭上人类的便车、便船。地球上,除了深邃的海洋,几乎没有人类未曾到过的地方了。现在又有了 Google 地球,我们宅在家也能轻松从高空上探访地表上任何地方。

打开 Google 地球吧!瞧一瞧,有趣的是,地表上还有太多地方人烟罕至,我们似乎未曾染指。真是如此吗?我们人类大方地燃烧化石燃料来取代奴工的劳力,在工业革命后,以史无前例的速度向大气疯狂喷洒二氧化碳,用古代阳光留下来的遗产,让现在远道而来的更多太阳辐射热能,在地球大气流连忘返。我们为了要有更高的生活品质,利用了氟利昂(Freon)作为制冷剂,但挥发到大气中的氟利昂很不客气地鲸吞蚕食臭氧层,即使我们已经悬崖勒马,南极上空的臭氧层仍苟延残喘。

当我们人类用双手改造自然时,就诞生了科技,尽管我们可能对古代的不屑一顾了。我们人类当然是自然的产物,是天择让我们有了想像力,能够虚构出想像的共同体。历史学家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指出,我们智人在七万年前演化出这般认知能力后,就往神人的方向演化了,我们的天性就是热爱科技改造一切吧?只是这个过程难以再称作是自然的,因为我们人类已想像出了太多大自然不曾存在的事物,并且信以为真。

大约一万年前,无论是环境所逼也好,还是心甘情愿也好,人类开启了农耕文明,我们就越来越懂得利用工具,并且把一些动植物改造成适合提供人类食物、畜力、交通和娱乐等用途。文明,其实是个特例,在我们遍及全球的人类部落中,仅仅在欧亚大陆和美洲大陆诞生了个位数的古文明,连历史更渊远流长的非洲大陆,也仅仅在尼罗河流域诞生了迄今令人叹为观止的文明力量。贾德.戴蒙(Jared Diamond)提出破天荒的理论,让我们见识到他非凡的洞见——原来文明诞生与否,决定于少数能够被驯化的粮食作物和大型哺乳动物,例如大米、小米、大麦、小麦、燕麦、玉米,还有牛、羊、马、猪、犬。另外,欧亚大陆主要是东西长、南北短,在幸运纬度中,擅长用贸易各取所需的文明,滋养着彼此。人类的主要营养还是来自其中少数动植物呢!尽管我们以为现代科技所向披靡。

我们借着这些驯化的动植物大肆改造了自然,更过份的是还有跨越大洋的物种交换。历史学者艾弗瑞.克罗斯比(Alfred W. Crosby)首先提出“哥伦布大交换”(Columbian Exchange)的概念,指出东半球与西半球之间,生物、农作物、人种(包括欧洲人与非洲黑人)、文化、传染病、甚至思想观念的突发性交流。于是,我们餐桌上的马铃薯、番薯、番石榴、木瓜、辣椒、玉米、花生、凤梨、树薯、四季豆、南瓜、百香果、酪梨、释迦、烟草、火龙果等等,就是这样来的。 “哥伦布大交换”带来的其实也是一场生态灾变,在物种、病菌、文化、人种的大混合中,逐渐形塑出我们此时此刻的现代世界。

克罗斯比还提出“生态帝国主义”(Ecological Imperialism)的概念,进一步指出欧洲人征服了纽西兰、澳大利亚后,也改变了它们的自然景观。当欧洲人开垦了纽、澳,当地的许多生物很快随之灭绝,连带生态景观也“欧洲化”了,现在纽、澳的景观,已经和欧洲人抵达前大为不同。欧洲人带来的一些哺乳动物肆虐当地,现在还不断造成生态破坏。具体来说,外来的兔子和家猫,在澳州、纽西兰已经对本土的植物和鸟禽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回到我们老祖宗的农田吧!为了追求方便的营养来源,人类居然看上了野草的谷穗。种子是植物演化来有效面对陆地生活的相对干旱,以及气候变化无常的机制,让下一代的生命能够在种皮的保护之下休养生息,得以延续,还提供了独立生活前所需要的营养。我们人类不仅从灵长类祖先之前就懂得慷种子之慨,还懂得精挑细选,让更肥美、更多产的野草种子在自己田里大量繁衍,为它们把屎把尿地施肥、灌溉、除草,驱赶昆虫、牛羊、鸟禽。擅长此道之人更快速积累财富,剩余的谷物种子则成为通往权力的货币。

然而,这一切祸福难料。人类从狩猎采集的生活方式进入农耕社会,营养反而因为食物种类变少而更加不良,为了权力而神道设教、为了更多土地四处征战。密集的人群和牲畜又互通病菌、病毒,我们不必读历史教科书,就能活生生地见证,在拥挤的城市中,传染病扩散得有多厉害,尽管病原体大多来自野生动物。传染病,早已困扰我们上万年,人类的文明史,某程度上就是和瘟疫军备竞赛的历史,毕竟在田野中,病原体一般只是消灭少数营养不良或严重受伤的个体,可是瘟疫成了文明的常态,这是不可避免的代价。我们只有在大部分活下来的人们都有了抵抗力,就是传说中的群体免疫力时,哀鸿遍野的人间炼狱才会中止,一直到我们懂得免疫力的箇中道理,疫苗才成了救星。

很多人可能以为生活在乡村田野是更加爱地球的表现,可是美国哈佛大学经济学家爱德华.格雷瑟(Edward Glaeser)却提出,从经济学及历史发展的角度来看,都市化是更环保和公义的文明发展方式,因为城市生活比乡村生活更高效。不仅很多智人要适应城市生活,就连许多动植物也要。你可以找到许多案例后,自己在城市里当个博物学家来好好观察。有些蚊虫甚至可能在城市里演化出新种呢!还有鸟禽利用智人饱食,例如仙台的乌鸦已经学会利用往来的车辆碾碎坚果,英国的山雀则会打开牛奶瓶盖偷吃奶油。

在农业上,我们改造动植物的力量极为强大,甚至也把我们自己给改造了。我们和我们老祖宗驯化的动植物共同演化,彼此适应。我们人类一些族群的基因体演化出更多淀粉酶基因备份数,让我们能够食用饱含大量淀粉的禾本科植物种子,而不至于消化不良,全都遗留给肠道中的菌群。这样的突变甚至也发生在成天与人为伍的家犬基因体中;另外一些族群,对他们来说,能否在成年消化乳制品,是生死攸关的。一个基因突变让一些人在成年后仍然能够消化乳糖,这样的基因突变至少独立发生了两次:一次在北欧,另一次在东非。

一万年的时光对动物来说还是太短暂了。我们的身体很多部分都未能适应文明的生活,我们发生了不少演化失调,原本智人演化上的缺陷都已经让我们很不好受了,我们在文明生活中,还要面对天性使得我们好吃懒作而导致的一系列文明病,诸如肥胖、失眠、青春痘、蛀牙、近视、气喘、糖尿病等等。我们过度进食精致食物,减少了肠道微生物的生物多样性,还用抗生素把上万年和我们共演化的细菌一并杀掉,一直到近年才发现它们其实无可取代。我们自以为是万物之灵,事实上,我们的喜怒哀乐和行为,甚至道德观及政治倾向,或多或少还受到细菌、病毒、寄生虫的影响呢!

除非我们能够改造我们的身体,否则要避免文明生活对健康带来的恶果,只有乖乖学着过得养生一些。除非你相信物理学家加来道雄(Michio Kaku)预测的,我们未来可以用全基因体资讯量身订做适合自己体质的药物,利用干细胞加上 3D 列表机印出完整的人体器官,或是发明出随时监控癌细胞的晶片。现在,我们把智慧型装置用手表、衣着的方式穿戴在身上。先姑且不论争议性较大的基因改造,我们搞不好会越来越习惯把带着各种晶片的小装置,用微创手术植入身体各种器官里头,然后用智慧手机 APP 监控资料。

我们智人的祖先,因为气候变化,从花果山被逐出到非洲热带莽原后,演化出许多人亚族(Hominina)的人类。或许刚开始,我们面对不同人种之间的竞争、毒蛇猛兽的威胁,以及有一餐没一餐的温饱问题时,比拼的是体能、体格等生理解剖特征和性状的遗传基因之优劣,可是渐渐地,能够胜出的,不再是肌肉的粗壮,而是能否好好学会父辈传承的生存之道,懂得适时适地用脑中记忆的知识趋吉避凶,以及用创意改良部落惯用的工具,来刀耕火耨、厉兵秣马、大兴土木。

从此之后,分散在世界各地的人类产生了文明,在科技上就步向了殊途同归的道路。在生物学上,趋同演化的存在意味着,在相似的生态环境下面临到的相同问题,在生物学上的解决方案大同小异。在科技上,凯文.凯利(Kevin Kelly)也观察到科技也有类似的现象,可是科技更奇妙的是,懂得越多的旧知识,会促进越多的新知识产生;思想的交流会产生更多精进的思想。并且,当我们越清楚事物运作的规律和原理,就越能够突发奇想,于是科技日新月异的速度也越来越迅速、迅猛。

过去几百年可能才会有一个重要的发明,几十年才会有一丁点的改进。没办法,毕竟大多数人都因循守旧、懒惰思考,而且演化出的大脑必须节省宝贵的资源。然而,从科学革命到工业革命之后,智人学会掌控的科学与技术的知识,不仅越来越多,重要的是,我们掌握了源源不断产生新知识的高效方法,也就是科学的方法。千年来,人类的好奇心和求知欲,能把我们带到哪里去探索诗和远方?

人类可能有上万年的时间,而科技的高下,大多是对能源效率的掌握,或者是机械式地提高效率,以及两者的组合。从爱迪生和特斯拉的电流大战后,人类又有了一个方便的能源货币,差不多是从以物易物到了货币交易这般大跃进吧?然而,在科技史中一一登场的天才和怪杰,让我们从机械进化到真空管后,再进化到以矽晶元为计算处理器的时代,从此不必受限于机械化固定的设计,可以把各种计算工作用程式来让晶片运算,速度远快过人脑太多。拜摩尔定律(Moore’s Law)所赐,无论你是用手机,还是桌机、笔电来读这篇文章,它们的运算能力都比人类登月计划时的电脑还强大太多了。

我们人类创造出来的科技,甚至有可能有了它们自身的生命。我们人类从发明了有效记载资讯和知识的方法后,写在纸上或转换成位元储存在记忆体中的知识,在千百年来,似乎就是要为一个终极目的服务,那就是设计出取代我们在非洲莽原上弥补自己弱小身躯的所有智力活动。制造出一个和我们的大脑相媲美的通用人工智慧,似乎就是我们人类智慧的最终极目标和目的了。那样的人工智慧,很有可能就是人类最后一个发明,因为这样的人工智慧,甚至有比人脑更高效的创意和执行力,来发明出任何人类无法想像的科技,是会自寻出路的新形式生命。至此,我们人类在地表上演化的使命,是否就此圆满了呢?

若我们将所追求的永恒生命交给人工智慧,是否就是我们人类退场的时刻?我们还愿意为如此短暂的生命遭受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的人生之苦的意义是什么?莫非这就是一切如梦幻泡影的时候?我们来得及了解和掌控终将创造出来的科技终极产物——人工生命吗?

作者:是柚子呀,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eozlab.com/kejiqianyan/rengongzhineng/201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