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构复活节岛的“社会崩溃”迷思 ——岛民如何应对难料的气候变迁?

复活节岛(Easter Island, Rapa Nui)是南岛语族(Austronesian)最晚踏上的岛屿之一(年代大约在 AD 700 到1100 之间,或较晚近的 AD 1200),它孤悬于南太平洋上,最近的岛屿距离约为 3000 公里;目前岛上无常年性河川且异常干旱;尽管过去动植物资源曾相当丰富,但在失去了棕榈树覆盖之后长年受盐分侵蚀,使岛上的土壤失去沃度。该岛也由于地处热带边缘,并无环礁,因此鱼类资源并不特别丰富,气温也无法让椰子与面包果生长。

解构复活节岛的“社会崩溃”迷思 ——岛民如何应对难料的气候变迁?

破解人口数锐减的迷思

复活节岛常作为案例用于探讨社会崩坏议题。传统说法认为古代岛民曾为了从事农业、搬运摩埃石像而大量砍伐棕榈树,环境破坏也逐渐导致岛内资源匮乏,在气候变迁影响下,岛内开始出现饥荒,争夺资源的战争,人口大幅下滑,社会因此逐渐崩解。近年的考古研究也曾认为岛民所意外带入的老鼠啃咬了原生棕榈树的种子,导致岛上树木日渐绝迹,而欧洲人所带来的疾病和奴隶掠夺行为也进一步加速了岛内人口的流失,致使西元 1722 年欧洲人纪录中岛上仅见不到千余居民的惨况。

复活节岛确实发生过人口大幅衰减的现象吗?根据美国宾汉顿大学(Binghamton University)人类学家 Robert DiNapoli、Carl Lipo 等人的统计研究结果,答案可能是否定的。新发表于《 Nature Communications 》期刊的论文指出复活节岛岛民在面对环境变迁的策略上其实曾相当成功,并可为当代社会之借镜。

Robert DiNapoli 表示,过去各界对复活节岛社会崩溃问题看法聚焦于人口,认为人口的大幅衰减与十二、十三世纪环境变迁(主要为森林砍伐与鼠患)引发的负载力(carrying capacity)下降有关;此外,公元1500年左右出现的南方震荡(Southern Oscillation)干燥化气候变迁也是压垮该岛社会的最后一根稻草。 Carl Lipo 表示,有一派说法认为上述环境气候变化对岛内人群的生存产生了负面效应,但这些变化是否契合研究团队从碳十四测年里所见到的人口估算呢?

解构复活节岛的“社会崩溃”迷思 ——岛民如何应对难料的气候变迁?
Trachycarpus fortunei

考古学的人口估算其实并不可靠

人口估算在考古学中是一个较具争议的课题,原因在于估算方法,如计算墓葬数和房屋数,并不可靠。前者的问题在于并不是所有人于死后都拥有墓葬,且墓葬的保存与否也严重影响估算。计算房屋数的问题则在于考古学家无法确定同一层位的房屋究竟属同一时期使用,或是有无法反映在年代数据上的短期差异,致使出现重复计算的误差。另一种较间接但相对可靠的方法是利用碳十四测年了解当时人类活动的规模程度,并对照各时期的遗迹现象推估人口变化,但这种方法仍具有不确定性。

Carl Lipo 和 Robert DiNapoli 所使用的人口估算方法为统计学里的贝氏推断(Bayesian inference),由于不须使用传统推论统计中的概似函数(likelihood function),能够克服不确定性问题。根据贝氏统计结果,复活节岛的人口其实到 1722 年欧洲人抵达前都呈现稳定成长。在欧洲人抵达后,两个统计模型显示岛内人口数出现过一次高稳定期,另外两个统计模型则呈现人口衰退。整体而言,研究结果反映复活节岛的人口在接触欧洲人以前并不受气候环境变迁剧烈影响。

新近的考古研究其实也显示该岛岛民过去并不曾仰赖棕榈树维生。复活节岛的森林砍伐其实是长期行为,森林的消失也没有造成灾难性的土壤侵蚀;相反地,人群懂得利用岩石堆砌驳坎避免土壤流失,以维持地力;在干旱发生时,人群也懂得利用沿岸渗透涌泉(coastal seeps)获得淡水。统计结果显示在接触欧洲人之前,复活节岛的人口应该是数千人,而不是欧洲纪录里的少于千人,在接触初期岛内人口数甚至还有所成长,摩埃石像其实在欧洲人登岛后仍曾持续建造。整体来说,岛民的环境气候适应策略其实是相当成功的。

那么为何现今会有复活节岛出现社会崩溃的迷思呢?

Carl Lipo 表示,这可能与1960年代所兴起的环境变迁影响人口研究逐渐成为显学有关,尽管这之间的相关性其实是植基于现代工业污染与气候变迁,而不是考古证据。现代人常下意识地假设古人的聪明才智不及于现代人,但从考古工作所反映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过去复活节岛岛民其实了解环境永续对孤悬于海的岛屿的重要性,任何错误的资源管理策略都会导致灾难性的结果。

作者:柚子茶,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eozlab.com/renwen/277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