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悲歌:“过劳死”的概念是如何形成的?

对怀抱满腔热血报导战区生死的一小群报社特约记者与独立记者而言,遭流弹击中、被戴着巴拉克拉瓦头套大吼大叫的人绑架,或是被炸得血肉模糊的风险,都是工作的一部分。至于那些致力于揭露(或掩埋)权势者肮脏秘密的记者、直捣犯罪组织黑暗核心的记者,或是传播意图挑衅、扰乱和冒犯之观点的记者,也都接受他们的工作可能使自己受到伤害。

但对多数人而言,新闻业应该是个安全的职业。举例来说,记者不会预期在报导交通壅塞、金融市场起伏的过程中殉职,也不觉得评论最新技术装置和时尚趋势,或者记录形塑市府微观政治的沉闷斗争,会对自己造成生命威胁。

社畜悲歌:“过劳死”的概念是如何形成的?
每种工作都有各自的职业风险,一般而言,新闻业不被视为高风险行业

不幸的是,发生在日本公共媒体 NHK 的记者佐户未和身上的事和期待不符。佐户负责地方政府线的新闻,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四日在报导东京都选举的工作中死亡。她的遗体被人发现时,手里还握着手机。

医生很快确定佐户的死因为心脏衰竭。但经过日本厚生劳动省的调查后,官方将她的死因改为“过劳死”。在去世的前一个月,佐户在正式纪录中的加班时数为一百五十九小时。这令人筋疲力尽的工时,相当于连续四个星期的每个工作日都上了两轮完整的八小时班。可想而知,非正式的加班时数大概还要更多。在佐户去世后的几周内,痛失爱女的父亲查阅她的手机与电脑纪录,计算她在去世前的一个月至少加班了二百零九小时。

在佐户未和猝死的那年,还有许多类似的死亡通报。日本厚生劳动省正式承认,有两种类型的死亡为工作过度的直接后果。 “过劳死”是指由于疲劳、睡眠不足、营养不良和缺乏运动引起的心脏疾病导致的,佐户的情况就属于这类。另一方面,“过劳自杀”是指员工因工作过度导致的精神压力,选择走上自杀一途。

同年年底,厚生劳动省证实,二〇一三年有一百九十人死于过劳死或过劳自杀,前者与后者的比例为二比一,这与前十年的年均数字大致相符。然而,日本厚生劳动省向来只在特殊情况下宣布某人的死因为过劳死或过劳自杀,也就是只在能够毫无疑问地证明死者的加班时数已远远超过了合理限度,同时也没有其他值得一提的致死因素(如严重高血压),才会这么做。

因此有些人认为,政府不愿意承认问题的实际规模,譬如日本众多反过劳死组织之一“过劳死辩护团全国连络会议”的秘书长川人博就持此立场。他认为,过劳死的实际数字比政府愿意承认的高出十倍。不意外的是,日本因过度工作导致严重精神失调或健康失调的人数,也被认为比官方实际承认的高出好几十倍,而且因工作当下过于疲累造成职场意外事故的数字亦然。

社畜悲歌:“过劳死”的概念是如何形成的?

一九六九年,日本某大报货运部有一名二十九岁职员,在令人闻之心痛地超时加班后,于办公桌前倒地身亡,成为官方承认的第一例过劳死。随着越来越多的死亡案例被直接归咎于过度工作,“过劳死”这个词很快进到大众词汇,进而逐渐成为日本国内的重要话题。

在日本,与工作相关的疾病的词汇越来越多。在这越来越丰富的词汇库里,最引人注目的一个是“经理病”,它被用来描述中阶主管在面对职场升迁、辜负团队期待、让自己和家人蒙羞,乃至更糟糕的让老板失望、拖累公司等情况时,所感受到的巨大压力。但经理病的问题只会影响白领阶级,反观过劳死则是无差别攻击的杀手,无论是蓝领劳工,还是经理、教师、医疗工作者、企业执行长,都同样可能遭殃。

在东亚,过劳绝非仅见于日本一国的现象。在其他东亚国家,也有许多压力过大的员工一边在工作岗位匆忙吃午饭,一边思忖过劳的潜在致命后果。每年平均比英国人或澳洲人多工作四百小时的韩国人,也采用日文单词“过劳死”的韩文说法来描述同一个现象。

作者:柚子皮皮,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eozlab.com/yixuejiankang/2751.html